《星空》评测:繁星陨落

《星空》评测:繁星陨落

    皮亚兹IV-c是一颗岩石卫星,它环绕巨型气态行星皮亚兹IV进行公转,日周期大概在20倍世界啊时。这是今天勘探的第8颗星球,我的名字叫太空熊,前阿戈斯矿业基础操作员,最早当过厨子,现在是群星组织的荣誉会员。

    例行勘探日志,时间:2330年8月28日,地方时下午17:25分。

    皮亚兹IV-c,气态巨星第三卫星,位于环轨最外圈,距离皮亚兹恒星体的极限距离最近,有微弱磁层,“白天”热辐射充足;地表固态水富集,常见地质元素为氯、铜、镍,无剧毒物质;大气含氧量23%,正常天候可呼吸;重力大约0.5g,无重力异常点,行动自由。

    本星球具备简单生态系统,已发现滤食动物、植食动物,以及低威胁掠食者,初步鉴定为3类宜居星球,工业开采价值低。

    皮亚兹IV-c初步勘察完毕,现在是当地时间17:30分,恒星即将落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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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现在是下班时间,每登上8颗星球,我都会特地找一颗气态巨星的卫星,为忙碌的一天画上逗号。

    重力跃迁是一项伟大的技术,从皮亚兹到南门二星系,十几光年的距离,点根烟的工夫就到了。皮亚兹IV-c的日周期很慢,现在去新亚特兰蒂斯买一杯正宗的地球卡布奇诺,回来应该还能赶得上看“日落”。起飞、降落、买咖啡,三个步骤,从一个连光都要走10年的远方,带回一杯休闲提神的饮料,一切如此简单。

    地平线逐渐黯淡的现在,我手上的咖啡依然温热。感谢伟大的新亚特兰蒂斯环城轻轨,今天您没有晚点,让我不至于在零下5度的星球表面喝凉咖啡。比起大晚上喝凉咖啡,我宁愿被深红舰队和太空劫匪打劫,至少打起来还算热闹。

   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群星组织的一员,从小我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大厨,努力让自己成为太氏餐饮创始人——也就是我爷爷那样的人。我时常幻想,如果爸爸当年没去大学教书,而是选择子承父业,妈妈也和姥姥一样,在联合殖民陆战队有一份稳定的工作,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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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也许现在,我就不用每个月给他们补养老金,也用不着背上13万的买房贷款。没有经济压力,我也不会铤而走险,去阿戈斯当黑矿工。不当黑矿工,就不会挖到神器,没挖到神器,我就不会在皮亚兹IV-c上看日落。

    我会有不一样的人生吗?我的意思是,除了在星系之间跳来跳去,走马观花之外。

    如果当初听了大学导师的话,现在我大概已经干到了龙神集团的管理层,每天打卡007,虽然很辛苦,但赚着全银河系最高的工资。再不济,也能在霓虹城考个小公务员,就算最基层的警卫都是铁饭碗。而不是像99%的厨子一样,被遍地都是的“块餐”店挤兑得血本无归。

    我早该料到的,这是个大工业化生产的年代,无论走到宇宙的哪一个角落,只要这里有过人类的踪迹,你就能找到他们剩下来的块餐——形形色色的工业食材,经过毫厘不差的精准调味,被真空压缩,被塞进包装袋里,看起来像是方形的积木。

    这些块餐完全不会变质,不管什么时候拿出来吃,在什么地方吃,都是一样的风味。我兜里就有一块还没吃完的荷包蛋块餐,今天下午刚从皮亚兹IV-b上的废弃军事基地里找到的,看了下生产日期,比联合殖民和自由星联干架的历史还要悠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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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倒不是说块餐不好吃,其实味道和口感都还不错,要不怎么能在土卫6博物馆里开店呢?没想到连这帮还在种番茄土豆的老古董都开始吃块餐了,难怪全银河的厨子都失业跑去当矿工。

    上午给自己放假,逛了一圈土卫6博物馆。那里的棕马酒吧卖一种叫芝士汉堡的特色菜,口味很重,而且各项营养成分都对不上健康指标,但就是很好吃,吃得满嘴都是油。可惜老板娘不肯卖我配方,说是祖传不卖。我还听说,在地球还算宜居的时候,上面到处都是那种叫马的动物——当然,不一定都是棕色的马。

    人们把马当作交通工具,骑着它去遥远的地方,有时候也用马拖运物资,就像我们现在开的飞船一样。哦,等一下,霍普科技的大漕运船除外——那个应该更接近牛一点。是的,为了吃牛肉,以前的地球人会养活牛,偶尔还会让牛干体力活。

    现在的肉类食材早就工业化合成了,也许霓虹城的老板们去新亚特兰蒂斯参加洽谈会议的时候,还能吃上一口真正在时间里长大的牛肉,反正跟我这种破产厨子没有太大的关系。对了,咱们组织的赞助人估计吃过,毕竟他们家是开造船厂的,有这闲钱聘我坐在荒郊野岭喝咖啡,肯定不差钱吃上一口好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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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新亚特兰蒂斯城的老爷们是懂享受生活的。有一次,我在黎明烘焙餐厅打下手,遇到一个大款,他告诉我,最好的咖啡豆都是从动物粪便里掏出来的,以前的地球人会特地把咖啡豆喂给动物,然后收集他们的排泄物。

    我感觉自己一向是个挺朋克的厨子,能吃的外星动植物都会尝试一下,没想到老祖宗更狠,只待在一个星球上都玩得比我大。老实说,这趟来皮亚兹IV-c,名义上是来找神器碎片,顺便收集勘察数据;但实际上,我想找的是排泄物里的香料。所以,才选了一颗有生命活动的星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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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如果单论看“日落”的氛围,其实没有大气的无生命卫星是最好的,因为不用担心天气不好,多云转雨,会影响你仰望星空时的视野。尤其是皮亚兹IV-c这种宜居度不高的小卫星,白天和晚上的温差很大,大气冷凝和对流运动非常剧烈,我估计一会儿就要下冻雨。

    该死,好像已经开始刮风暴了。

    还好提前确认过星图,着陆点附近有个独立联盟的新家园,可以去那里歇歇脚。我始终不理解这帮人所谓的“离群索居”,还是“重新开始”之类的宣传口号。毕竟,重力引擎一开,哪怕是宇宙另一个尽头的人要找你,也能像你妈周六掀你被子一样简单。

    太空劫匪掀这帮人的头盖骨也是一样简单,一群手无寸铁,身上又揣着闲钱的定居者,就算再有开拓精神又能怎样?

    探索星空的黄金年代早就过去了。要问重力跃迁的里程数,空港里天天忙得要死的驳船师傅,显然比我更适合加入群星组织。就连今天探索过的8颗星球,也早都布满了人工痕迹,军事基地、钻井平台、科研前哨,里面全是武器弹药、食物补给,多到根本用不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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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这些基地的选址都有讲究,避开地质灾害和陨石侵袭,半真空环境下的建筑可以保存很久很久。有的哨站非常老,可能在殖民地战争之前就已经立在那里,但你完全看不出来,因为都是通用的制式模块。

    一开始,我还会像那群太空劫匪一样,每看到一个新的哨站,都激动得摩拳擦掌、迫不及待,但探索得多了,就发现所有的人工建筑都大同小异。物资也是一样,不管是堆在过道上,还是锁在箱子里,无非都是那几家厂牌的装备,或者干脆就是信用币。

    就像随处可见的包装块餐,你知道拆开还能吃,但就是觉得不值得去捡。

    在土卫6的农家乐,和火星矿都赛多尼亚,我遇到过一些不想当农民的农民,和一些不想当矿工的矿工,他们觉得探索星空是一件又酷又浪漫的事。但我总是会很诚恳地向他们解释,碳基生命的圈子实在太小了,绝大部分的生命星球都大同小异。我没见过在大气中翱翔的巨鲸,也没见过定期在星球表面迁徙的丛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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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99%的生命星球都和皮亚兹IV-c一样,原始且常规,简单却坚韧,那些光秃秃的裸石头星球就更别提了。而且迄今为止,也没有任何其他智慧文明介入人类的社会发展。事实上,除了一秒钟能走十几光年以外,我觉得我们的文明形态已经停滞很久了。

    土卫6博物馆的老馆长讲过一个地球的老故事。据说,地球时期的人类曾经在短时间内爆发过两次全面冲突,就为了现在看来根本微不足道的化石能源和生存空间。刚听到这个故事时,我还觉得很搞笑,甚至有些不可思议,现在逛多了殖民战争时期留下的废址,我逐渐觉得,当今的人类比地球年代的人类更愚蠢。

    至少那时的人类发动战争,还是为了划分切实的利益。有时候,我真的不懂上面的人都在想什么,明明新亚特兰蒂斯地下的深井区里,挤满了蓬头垢面的贫民,自由星区的阿基拉城边,还有整片的贫民窟,但双方却都把绿花花的信用币洒进连水花都看不见的宇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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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诶,这就是自由职业的坏处,给我足够多的时间,我就会去思考那些没有用的问题。加入群星组织从来不是我的本意,我只是个破产的厨子,背着房贷的矿工。打爆犯罪分子的脑袋,登陆新世界,认识不同的人,随着新鲜感逐渐褪去,我发觉自己在做的事,和驳船师傅的物流工作也没什么不同。只不过我的工作恰巧叫“探索”而已。

    选择留在群星组织,也不是因为自己有一颗冒险家的上进心,我只是有点舍不得莎拉会长、马蒂奥,还有安德莉亚这帮人精——更何况,他们偶尔还给我发点工资。除此之外,这份工作唯一特别的地方,就是能让我有时间去思考那些没有用的问题。

    说到时间,现在是皮亚兹IV-c地方时18:25分。也就是说,我已经在这颗星球上闲逛了20个世界小时。很好,本来定在今天的会议已经被我以公务为由,翘掉了。

    皮亚兹IV-c的晨昏线缓缓跨过新家园哨站,地表和大气温度逐渐趋于稳定,室外在零下15摄氏度左右。一般来说,这种气候是可以穿常服外出作业的。但我是个很懒的人,进出哨站从来不脱宇航服,因为脱了还要重穿,不脱的话,扣上头盔就能走,非常方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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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皮亚兹VI-c的星空

    冻雨马上就要结束了,云层开始稀释,巨大的星体一点点从云层的缝隙里溢出,逐渐填满半个夜空。那是皮亚兹IV,一颗红色的气态巨球,我们正站在围绕着它进行公转的第三颗卫星上。它把恒星的可见光反射到皮亚兹IV-c的背面,只留下了自己的红色。

    所以,皮亚兹IV-c的夜晚是猩红色的。我打赌,没人会在勘探日志里提这一点,因为这压根没用,就跟这篇勘察日志的绝大部分内容一样。我都不知道谁会为这些数据买单,就算知道,也没法改变什么——只不过是宇宙里的某颗行星上,会多一座氦-3萃取炉,或者其他什么建筑而已。

    我很向往那个仰望星空的地球年代,因为一旦真正触碰到了繁星,你就会发现,它们也不过是被人类踩在脚下的物质集合体而已。征服繁星并不能使我们升华,让人类变得崇高,或者更有勇气,它只会放大我们的优点和缺陷,直到一个宇宙最终容不下两种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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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是太空熊,现在是皮亚兹VI-c当地时……诶呀,每次都要重念一遍星球代号,真是麻烦死了,画星图的人取名字就不能用心一点?说好的探索精神呢?呃,总之,这是我在星空组织的最后一条勘察日志。我不知道你是谁,但你找到了我留在这个宇宙的最后痕迹。

    既然如此,我猜你应该也是群星组织的成员,大概率是我的后辈。

    作为前辈,有个忠告要给你:别管他妈的什么神器不神器了,这个宇宙很大,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。快去,去红龙集团007,去霓虹城上流水线,去先锋队干辅警,去深红舰队当海盗。赚了钱赶紧把房贷还清,不然就把房退了,给自己买艘大飞船,剩下的钱带你爹妈去霓虹城的夜店,狠狠嗑一回“极光”。

    朋友,人不能踏进同一片星空,希望你能珍惜自己在群星组织里的每一天。

    至于我嘛,我要去一个连重力跃迁引擎都摸不到的地方。在那里,我会成为全星系最厉害的厨师,相信有了这道从动物排泄物里提取出来的香料,这次一定会成功的。

    有缘我们《星空》再见。太空熊,Out。

    陆游记评分: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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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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